【文章】十年留下一堆糖紙的預算案

蘋果日報 2016-02-25
A19 | 論壇 | 郭榮鏗

或許施政報告實在太乏善可陳,所以稍有作為的財政預算案便相對地顯得中規中矩;也或許特首梁振英冥頑不靈得完全否定導致「魚蛋騷亂」的社會因素,所以當財爺曾俊華說要真正了解問題所在,更重要是要有決心去解決困局,便足以讓人覺得他不算太「乞人憎」。

曾司長在預算案的結語中,引用美國前總統約翰˙甘迺迪的其中一句名言:「我們的問題是人為的,所以人自然有方法將問題解決。」是的,香港的問題,全部都是政治、經濟和社會問題,都是人為的。然而,這份預算案,有沒有解決到這些問題呢?

我在預算案後的記者會中,同樣引用了甘迺迪總統的名言作回應:「一個自由社會若果不能夠幫助貧苦大眾,那這個社會也無法保護少數富人。」(If a free society cannot help the many who are poor, it cannot save the few who are rich.)貧富懸殊是會助長階級衝突的,這不是社會主義或共產主義的創見,而是數千年中外歷史展現給我們看到的定律。香港是一個富裕的城市,卻同時擁有極高的堅尼系數。由此可見,香港的問題,不在於無錢,而是沒有好好地用錢。

未能實際解決問題

政府的其中一個基本職能,就是擔當財富的再分配者。所以貧富差距越大,即越反映政府沒有做好財富再分配的職能。貧富懸殊是多方面的制度不公平所聚合起來的癥結,要紓緩貧富懸殊,不是政府每年對貧窮人士多給些資助或少收點費用便成事。不然,曾司長過去九年動輒「派糖」數以億元計,貧窮人口多少也應該減了一些吧?事實卻不是這樣。這樣不是要完全否定「派糖」的作用,它的確是能夠讓貧窮人士的生活少一點苦,但必須承認的是,「派糖」實在不能夠為貧窮人士的生活和社會的情況帶來實質和明顯的變化。

教育、醫療和安老,是最能夠解決貧富懸殊的政策範疇。教育是能夠讓年輕人向上流動、讓一個家庭脫離貧窮、讓一個社會進步發展的投資;醫療是每個人的必須,健康就是財富,貧病往往相連,一個好的醫療制度,無疑是給予貧窮人士的一個重要保障;安老不單是社會對老人家的尊重、回報和責任,以香港的情況而言,在領取綜援的市民中,大部份的受助人是長者,而且香港已面臨老年化,所以投放資源做好安老政策,既能即時解決大部份人的貧窮問題,也能預防香港未來發生更嚴重的貧窮危機。可惜財政預算案都沒有對問題提出任何改革,也沒有為這些政策增加長遠的資助。可以預見,這些問題將會進一步困擾香港的未來。

如果要尋找預算案的一個亮點,是曾司長大幅增加了法律援助署的資助,這樣對於保障貧窮人士的法律權利確實有更大的幫助。在芸芸對法援不以為然的建制派中,曾司長依然願意這樣做,確實能夠顯示他對法治有起碼的堅持,證明他不同於其他建制派那樣的見識。

這份財政預算案,大概是曾司長最後一份涵蓋一整年的預算案,如今蓋棺定論,似乎太早。但若果一如他所說,希望安靜度過餘下一年的任期,那麼他當財政司長十年,大概只能為香港留下一堆「糖紙」,卻沒有為香港打造一個能夠長遠和持續發展的社會資產。

十年留下一堆糖紙的預算案

【文章】真「愛」不盲目

蘋果日報 2013-06-13
A17 | 論壇 | 郭榮鏗

《真「愛」不盲目》

孩子正在求學階段,所以會格外留意有關教育的新聞。前陣子立法會教育事務委員會討論新高中課程,有議員批評政府將通識定為必修科,而把國史科列為選修科,但通識科虛無飄渺,國史科又出現退修潮,令學生學無所得,亦欠愛國精神。

國史科之重要性,相信無人會質疑,但通識科又是否如此「一文不值」呢?我,乃至身邊不少親朋戚友都曾經在外地求學,知道通識科是世界教育的潮流,目標在於讓學生透過接觸不同範疇的知識,將各種知識融會貫通,從而訓練獨立思考和批判思維。況且,國史科和通識科,兩者並非不共戴天,何必在褒歷史科的同時,要貶通識科呢?

有議員質疑為何國史科不用必修,說當年死讀書都好,愛國情緒卻高漲,但現在連愛國學校都出「學民思潮」,是否教育出了問題?褒貶之間,目的昭現,便是想藉國史科培養愛國意識。這種思維,既守舊,亦專制,以為讀歷史便會催生愛國情懷,製造愛國順民。無疑,回顧歷史,在一些極權主義的國家,它們會視國史科為製造愛國分子的重要生產線,亦曾經出現過不少「成功」的例子,但結果卻是不但製造了一批愛國者,而且是極端分子,為其國家甚至其他世界的人民受苦。

然而,這個套路,在今日的社會,已經沒有大用。一來學校已不是學生獲取知識和吸收思想的唯一(甚至主要)來源;二來,如果是正正當當教歷史的話,有誰敢確保學生在全面了解中國歷史之後便會愛國?

或許將問題拉回原位:究竟我們想要培養有獨立思考和批判思維的學生,還是純粹熟悉國史的學生?相信理想的答案是:我們想要培養認識國家歷史,亦能以獨立思考和批判思維去看待歷史和世事的學生。若是如此,關心教育的人,便應該要求列國史科為必修,同時把通識科改進,而不是只推崇國史科,鞭韃通識科。

A17-159.1

【文章】河套區成特區中的特區?

蘋果日報 2013-05-21
A21 | 論壇

《河套區成特區中的特區?》

2008年政府宣佈縮減邊境禁區範圍,將現時約2,800公頃的邊境禁區最終縮減至約400公頃,以釋放更多土地用作發展。近日,政府向立法會提交《2013年邊境禁區(修訂)令》,繼續推展計劃,今次釋放出來的土地範圍包括落馬洲河套地區(下稱「河套區」)。

其實,早在2007年特區政府已聯同深圳市政府成立港深邊界區發展聯合專責小組,指會在「共同開發、互惠互利」的基礎上負責探討港深邊界區土地規劃和發展的研究工作,河套區的共同開發是專責小組的其中一個工作重點。

深港兩地「共同開發」邊境地區,本來未嘗不是一件好事。但必須小心謹慎的是,深圳參與「共同開發」香港的土地,必然觸動「一國兩制」的界線,涉及極多的憲制和法律問題,尤其關於出入境及保安的事宜,必須先行理順。翻看2004年特區政府推出的《香港2030:規劃遠景與策略──第三階段公眾諮詢文件》,列明政府傾向「只要過境設施充足及獲內地有關當局同意,河套區可讓港人、海外旅客及內地人士自由出入」。在該項研究當中,一份題為「邊界禁區之發展潛力」的第三十二號工作文件,更具體地建議「內地人士可以免簽通行證到河套區內旅遊和工作」。但「自由出入」隱喻着香港可能會放棄了自己的出入境管制權,玆事體大。因為根據《基本法》第154條,香港可以對世界各國或各地區人士實施出入境管制。但特區政府若果真的研究容許深圳居民或甚內地人士自由出入河套區,那又怎樣確保那些人只會在河套區活動,而不會進入香港的其他地區?難道政府打算築一道圍牆,把河套區變成一座圍城,與香港其他地方分隔開來?若是如此,河套區又會變成社會一直所擔心的,新界東北會被發展成的「特區中的特區」了。

儘管特區政府、專責小組和深圳市政府往後已沒有再提及「自由出入」或「免簽通行證」等字眼,但不講是否就等於不存在呢?政府在2012年發佈「落馬洲河套地區發展規劃及工程研究」的公眾參與摘要文件中,在「對外交通連接及地區改善」一章裏已計劃在落馬洲邊境站以外,可能會興建其他通道連接深圳與河套區,這就不免令人懷疑,政府其實仍然按照「內地人士自由出入」的指導思想去發展。要是政府不解釋清楚和提出明確的立場,就不能怪市民指摘政府是打算「割地賣港」了。

A21-115.1 (1)

【文章】揭穿雍澄軒的掩眼法

蘋果日報 2013-05-14
A23 | 論壇 | 郭榮鏗(執業大律師)

《揭穿雍澄軒的掩眼法》

筆者於3月4日致函證監會及立法會財經事務委員會,指出雍澄軒項目可能違反《證券及期貨條例》有關「集體投資計劃」的條文,要求證監會及財經事務委員會跟進。

長實早前拆售旗下酒店項目雍澄軒,引起社會極度關注。到後來,當買賣文件陸續披露,大家開始確定雍澄軒是一幢酒店,而不是也不太可能變成自住物業。新的疑問反而是長實強制買家簽署的《酒店營運合同》,裏面的條款除了強制買家必須嚴格遵守現行有關酒店營運的法例外,更要強迫買家將一般業主擁有的自住權和出租權等交予酒店營運商。這樣一來,雍澄軒已不只是一個地產項目,更可能是一種投資產品。

根據《證券及期貨條例》,任何投資計劃若涉及參與者對投資項目的管理並無日常控制,即有可能構成集體投資計劃。雍澄軒雖然是一幢酒店,但長實拆售它的模式,卻令買家猶如一同參與一項由酒店營運商設計的投資計劃。而根據條例,任何人要向公眾推廣此類集體投資計劃,必須先得證監會認可,相關的要約廣告及推廣文件亦必須充份披露該計劃的特點和涉及的風險,以確保投資者有充足和準確的資訊作出投資決定──這些,恰好是長實在拆售雍澄軒時沒有做到的工夫。

如今,長實與證監會達成協議,長實取消雍澄軒的銷售,向買家退款及繳付利息,以換取證監會不展開法律程序。惟根據協議,長實除退回買賣款項外,亦須償還任何合理的律師費及其他費用,上限一萬元。可是,買家當初購入雍澄軒時所付出的律師費、釐印費及相關費用,有可能超過一萬元;買家更須在收到長實的取消交易協議後十天內回覆,種種安排,實在不像一個補償者應有的態度。另一邊廂,不少買家在繳付定金之後認為事有蹺蹊而取消交易,被沒收定金,長實與證監會的協議卻未提及如何處理此類買家,實在有需要再作補充。

話說回頭,政府當局一直對雍澄軒事件口急心不急,在研究當中可能涉及的問題時,分明掉以輕心,沒有全面地檢視它可能出現的法律漏洞,結果讓長實有可乘之機將項目推出市場,損害買家的利益。事到如今,政府只能亡羊補牢,確保長實向買家作出合理補償,並採取措施以免重蹈覆轍。

A23-227.1

【文章】香港廉政「壞蛋」湯顯明

蘋果日報 013-04-26
A23 | 論壇 | 郭榮鏗(執業大律師)

《香港廉政「壞蛋」湯顯明 》

廉政公署最新一輯以「蛋」為主題的電視廣告,內容是這樣的:在一排健康光鮮的蛋黃中,其中一隻蛋黃卻顯得暗褐混濁,然後其他「好蛋」將這個「壞蛋」擠了出去。接着,旁白便說:「香港人,都有廉潔的核心價值。無論時代怎樣變,我們深信,即使只有一個壞蛋,已經足以破壞我們的標準。不論你的身份、階層,貪污腐化,絕對不可以留低。堅守核心價值,維護廉潔香港。香港,一直勝在有你和ICAC。」

不知道這是不是「自我實現的預言」,但這個廣告,對近期的廉政公署來說,肯定是一個天大的反諷。壞蛋的英文,叫「bad egg」,而「bad egg」除了可直接譯成「壞蛋」之外,也可解作「害群之馬」。對廉政公署來說,那個既是「壞蛋」,亦是「害群之馬」的人,肯定非前廉政專員,現任全國政協委員湯顯明莫屬。

廉政公署自1974年成立以來,即以肅貪倡廉為己任。一方面要打擊貪污罪行,另一方面要教育普羅市民和公職人員廉潔奉公的重要性。既然如此,廉署所有人員──尤其是作為廉署之首的廉政專員,更應以身作則,對請飲請食、送禮餽贈之事戒之慎之。然而湯顯明卻犯了這個最大的禁忌,令人深惡痛絕。而被請客超過20次的中聯辦,其主任張曉明說湯顯明的做法「好正常」,恰好證實湯顯明的做法很對內地官場的口胃,但卻是香港人最害怕和最抗拒的陋習。廉政公署花了數十年時間,對內建立了一套清廉的機構管治文化,對外則屢創廉潔和反貪的佳績,備受香港市民和國際社會稱譽。今日因一個在位僅五年的廉政專員而蒙羞,正好驗證了「建設難而破壞易」這句格言,也是最令人痛心疾首之處。

曾幾何時,梁展文涉嫌在為官時運用職權「輸送利益」給新世界,然後在退休後得新世界集團延攬,獲得一份高薪厚職,立法會尚且通過權力及特權法,調查事件。今日,湯顯明在為官時挪用公帑請客送禮給內地黨政人員,然後在卸任後得他們青睞,被「選」任為全國政協委員,豈不是更應該使用權力及特權法,徹查他的劣行?這個,正是我向立法會提出引用權力及特權法的動議理由,也是所有立法會議員都應該支持引用權力及特權法的原因。

A23-31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