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寫在六四之後

信報財經新聞    2017-6-7
A16| 時事評論 | 專業議政

歷史不會因時間而更改,但人心會隨歲月推移而不同。人愈接近一段歷史發生的時間和地點,感受當然較深刻,反之則淺淡,本是常理。因為思潮變遷而對一段歷史重新評價,也是常見之事。一些原以為既有定論,習以為常,毋須爭辯的事,驟然變成激辯話題,或許會令人感到詫異,卻不一定不合理。

六四事件,正好是反映這個世情的典型例子。

從前,即使曾經在1989年6月4日目睹在北京天安門廣場發生的暴行和慘劇,扼腕慟哭,又在傳媒公開譴責、反對或否定中央政府所作所為,那些自詡愛國的人,不過幾年,就變了臉,對往事三緘其口,有的甚至刻薄和無理得對紀念這件事的人嬉笑怒罵,認為他們利用過去的歷史抹黑國家之後帶來的進步和成就。這些誑語,歪曲事實,違反人情、道德和常理,駁斥一番,講的人無言以對,以後不用理會。

倒是近年有些人,對民主的追求和堅持比其他人可能更熱心──說不定跟28年前在天安門廣場的學生一樣──卻對悼念「六四」嚴厲批評。有些批評,表達方法或許令人難受,卻不是無的放矢,亦看得出主辦者正在改善;可惜,有些批評,道理不通,傷害感情,就難免叫人搖頭嘆息。

筆者無意在這裏仔細反駁那些批評,只是想分享一些看法和經歷:每個人對於歷史事件的感受不同,是無可厚非的。同樣,每個人因為什麼而得到政治啟蒙,除非其政治理念有問題,否則也是無可厚非的。有人是因為雨傘運動受啟蒙,有人是因為七一遊行,有人是因為六四事件……以筆者本人來說,在成年之前,認知中最大和最深刻的政治新聞,就是六四事件;成年之後,正式從政之前,最大規模的政治運動,是2003年和2004年的七一遊行;從政之後,見證過歷時最久的政治事件,是雨傘運動。不同的認知和經驗給予每個人多樣而微妙的影響,從而塑造其政治理念。最重要的是和而不同,即是說如果大家的理念接近,目標類同,即使結不成同志,也不必當作敵人。

近年對悼念「六四」有質疑的,其論點大多建基於本土思潮。如果將六四事件說成與香港民主毫不相干,是將中國和香港割裂的一個表現方式,那麼,可以肯定這是一種精神勝利法,亦幾可肯定,在現實中爭取民主的路必然更難行。重複做事不一定是行禮如儀,添注新元素不需要漠視舊情懷,香港民主亦不必也不可能脫離國家。

曾經聽過一位老前輩打一個有哲理的比喻:我們這些經歷過「三年零八個月」(指二次大戰時日本佔領香港時期)的,當然對日本沒有好感,更加不會好像現在那些後生仔一年去幾次日本旅行;同樣,在英治時代,曾經在1899年發生了一次起義,約500個新界村民被英軍殘殺。這些事件,都是香港歷史的一部分,同等重要,不應遺忘。

期望下年「六四」,沒有人再需要為一些不重要的話題爭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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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在六四之後

自由談 – 普世價值

郭榮鏗   自由談
 
 

劉曉波獲諾貝爾和平獎,本是中國人的驕傲。但外交部發言人卻指此舉「完全違背該獎宗旨」,言論讓多少中國人蒙羞。

「普世價值」近年成為中國政壇的新興話題。然而,與之相關的自由、民主、人權等理念,在坊間早已被反覆討論近三十年。到底這些價值是否真的不合國情?難道這只是西方社會對中國——全球第二大經濟體系——心懷不軌的說教?

內地報章與網站不時攻擊西方利用普世價值推翻一黨專政。一方面,中國以「同一個世界?同一個夢想」宣揚奧運,另一方面保守派卻擔心提倡普世價值等同擁護西方政制。奧運一閉幕,《人民日報》隨即攻擊,有人企圖將中國變成自由放任的資本社會,摧毀富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

08 年12 月數百名知識分子發起《08 憲章》,主張「認同普世價值、融入主流文明、建立民主政體」,與溫總最近的CNN訪問何其相似。但是,發起《08 憲章》的劉曉波,被無情判監11 年,可見中國甚至不只以「言」入罪,而是以「人」入罪。

作為律師,我們慣於從法律觀點詮釋「普世價值」。但我總想,有沒有一個更人性化的解釋?

一個在內地坐過3 年冤獄的朋友,曾給我一個最好的演繹:當一個沒有過犯的人,被剝奪所有自由,被迫與至親分離。不論人種、國籍,所感受的,是一樣的傷痛,可想而知,這個傷害,早就超越了文化、歷史及國情,侵略了人類最基本的價值與尊嚴。假如連這也不算「普世」,又有甚麼才是了?